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着青绿的汁液。楼下的王奶奶又在喊孙子回家吃饭，声音穿过纱窗飘上来，混着油锅爆葱花的香气。昨天在菜市场遇见她，拎着塑料袋站在鱼摊前，说孙子最近长个儿，得补补脑。 毛豆壳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时，手机震了。是同事小周发来的消息：“客户要改第三版方案，十点前必须发。”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，指节还沾着豆腥味，灶台上蒸锅正噗噗冒着白气。上周五下班前，这客户明明拍着胸脯说“这版绝对没问题”。 九点四十七分，我抱着笔记本冲进公司楼下的星巴克。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占着靠窗位，电脑屏幕亮得刺眼，耳机线垂在胸前晃啊晃。我要了杯冰美式，店员小姑娘递杯子时，指尖沾着水珠，在杯壁上洇出深色痕迹。“今天人真多。”我随口说。她低头擦台面，马尾辫扫过后颈：“早高峰嘛，都是赶时间的。” 方案改到第三页，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物业群，302业主在投诉：“谁家狗又在电梯里拉屎了！”配图是沾着褐色污渍的瓷砖，角落有半截没捡走的纸巾。201的张姐立刻回：“我家狗从来不在电梯解决，昨天还看见501的泰迪……”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蹦，像煮沸的饺子汤。 中午叫了份黄焖鸡米饭，汤汁泼在文件上，晕开一团油渍。我手忙脚乱抽纸巾，前台小妹路过，扔过来半包湿巾：“擦擦吧，这油最难弄。”她工牌上贴着卡通贴纸，是只歪嘴的柴犬。我想起早上物业群里的照片，突然有点反胃。 下午三点，客户终于回邮件：“整体方向对了，但数据部分再细化。”我盯着屏幕长叹，窗外开始下雨，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谁没擦干的眼泪。小周凑过来看，嘴里嚼着口香糖：“至少没让全改，算进步。”他工位摆着盆绿萝，叶子蔫巴巴的，盆底积着层白霜。 下班时雨停了，地面蒸腾着潮气。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王奶奶牵着孙子散步。小男孩举着根棒棒糖，糖纸在风里飘啊飘，最后挂在冬青树上。王奶奶抬头冲我笑：“下班啦？今天菜市场有新到的鲈鱼，可鲜了。”我点头应着，闻到她袖口飘来淡淡的八角香——大概刚炖完肉。 电梯到九楼时，保洁阿姨正在擦地。她蹲着，抹布在瓷砖上画圈，水痕从深到浅，最后变成薄薄的一层雾。“今天电梯里没狗屎。”她突然说，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。我愣了下，也笑：“那挺好。”